第25章 中秋與爾賞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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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中秋與爾賞之
少爺在自家院落靠墻的樹底下發現個男鬼，還怪好看的。大半夜也不滲人。
說這少爺也是個奇人，夜半三更不睡覺，專等這更夫敲罷三次更後，趿拉著布鞋，頭上勒著錦布條挑著月亮看聊齋鬼談之書。
這夜正讀著“喬家小公子，夜半出急，四下無人，路過那半人高的矮墻，一白影閃過。小公子心下一驚，忙一轉頭！”那少爺也踱步到庭院旁的矮墻之下，隨著書中一轉身。
沒跟那書中喬小公子一樣在墻頭上發現臥著一只慘白臉的死鬼，倒是在那不遠處的老樹下瞧見一團晃悠的青白影。
少爺也不是那葉公好龍之輩，興沖沖地蹭上前去，發現看不清，忙掏出懷裏的火折子，對著那看不清鬼臉的影子猛地一吹！
“砰——！”膽大的少爺被那鬼水袖一扇，登時飛出一丈遠，少爺兩眼一閉前瞅見了那怒極了的一張濕噠噠的俊俏臉，還是個男娃。遂，安心暈死過去，只等那聞詢而來的仆人們七手八腳，亮燈的，擡人的，請大夫的。
少爺悠悠轉醒，這醒得也是別具一格，人倒是青天白日裏一睜眼便有人暖言溫語奉上一口熱茶，他家也沒落魄到沒人送上一口茶啊，少爺渾身無力，只得恨恨捏拳無力捶墻。
“你這骨頭斷了也不老實。”有鬼聲靡靡傳來，一股陰風入室，凍得少爺在炎炎夏日一身倒數汗毛。
少爺卻喜不自勝：“俊俏鬼，幫我送杯涼茶唄，我潤潤嗓子，幾天沒有吃食也不能這樣白白渴死。”
“你這！”男鬼一激便現身，穿著一身青白素服半幹不濕，黑發同腿一起隱在黑暗裏，“怎的不怕我！”
“怕啥？！”少爺奇道，“我還得謝謝你，讓我免於聽我父親的嘮叨和催促，我可不想背那勞什子四書五經，考取功名，有錢自逍遙！”
“咳咳……那啥我真的很渴，來一杯唄，俊俏鬼！”
“我不叫俊俏鬼！”那男鬼倒是認真聽了去，引著遠處桌子上涼透的茶壺給這床榻上的少爺沏了杯茶。
少爺如獲至寶，在這安靜的半夜可算撈到一杯水來喝，喝完吐出一句：“那喚你什麽？我好稱呼你啊。”
男鬼拂袖，打落少爺手裏的杯子：“我叫什麽與你何幹！這破茶喝什麽喝！”一陣狂風襲來，少爺拿杯子的手空蕩蕩的，那男鬼待過的地方也空蕩蕩的，倒是杯子掉地聲把自家父母喊過來，想摟不敢摟，哭爹喊娘了半宿，少爺頭疼。
傷筋動骨一百天，少爺的爹也不日日催促少爺學業，巴巴瞅著他家少年郎，秀才們前往會試，轉頭看看那還在椅子上的病兒，一撮胡須在風中動了動卻沒有下文。
“俊俏鬼，來，陪我玩這個蹴鞠！聽隔壁楊二孩說蠻好玩的！我踢過去你得踢過來！”
男鬼倚在少爺和他初見的大樹上，白的晃眼的衣擺沒有初見時要擰出水來，幹燥地似有實物，隨著現世的風在樹葉間蕩。
“不玩，無聊。”
少爺自娛自樂，心裏暗忖道，無聊也不知道誰隔個幾天老往這跑，不說話一窩窩一晚上。
“我說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，認識了小半年，你臥著的桃樹都快掉禿了，真不說說你來自哪裏叫什麽，要不每次叫你俊俏鬼你又不情願。”少爺抱起蹴鞠，一個人踢著著實無趣。
“不知！與你無關！”男鬼背對著少爺，繼續裝死。
“哎你！”
“倒是你，過多讓家父憂心，實在有違孝道。”男鬼反擊道。
“你！”少爺頭一次無話可說，一人一鬼不歡而散。
……
“子曰‘有朋至遠方來，不亦樂乎！’”
“詩經說‘知我者，謂我心憂；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’”
“詩經說……說……嘖！真難！”少爺砸了那卷書，案上的墨水已經幹涸。
“不要急躁，慢慢來。”一雙沒有生氣的手整理案面，耐心靜氣。
“哎呀！俊俏鬼！好久不見！”少爺喜道，把掛在耳邊的毛筆扔到一旁，一溜煙跑到男鬼旁邊，“上次之後你可是好久沒來找我！我可是頭懸梁錐刺股狂學好久，前不久鎮試我可不就中了秀才，小菜一碟！”
“對對！少爺厲害！少爺威武！”
“不是！哎！你怎麽！”少爺想好反駁的話發現對面根本沒反駁他，鬧紅自己的臉，“你怎的不反我幾句……你這樣讓我好生不習慣……”
“這……”男鬼沒理少爺，收拾一片狼藉，那層層疊疊的書下藏著墨跡早已幹涸的畫紙，那作品儼然有些時日了。
“這這這！”少爺臉更紅，張牙舞爪地撲到那案前，盯著男鬼不讓其再有動作，以防他再隨意亂動，“我我我閑來無事隨便畫畫玩的，沒畫好！你不許看！”
“不看就不看，這般大動靜。”男鬼直起身，這時他那如瀑的黑發由著一截木根挽著，少了許多頹廢，那是少爺撅了桃樹一根枝，磨了小半月，把嬌生慣養的食指都給搓出不小的水泡才勉強算個簪子。
“哈哈哈，等我！父親後日要動身前去上京！說也會帶上我教我一些經營商道之術，日程一個月半！”少爺又拿雜書徹底掩了那畫才吐口氣，“到時候！到時候這畫成了！我第一個拿給你看！”
“……”男鬼看著少爺笑得彎彎的雙眼，落下的發俏皮的粘在他的鼻頭，他心念一動，擡手拂走那發絲。
少爺打了個噴嚏，揉揉鼻頭：“好癢，剛剛什麽東西擦著我鼻子了。”
男鬼立馬遠離三尺，立在原地，說：“最近多動蕩，你，註意安全。”
“放心！啊對了！雖然這話有點紮心，你是沒親人的是吧，明晚正好中秋，你等我祝福完父母，再端來一盤葷餡月餅讓你瞧瞧！”
少爺開心地跑到窗邊打開窗，那盤子大的月亮已經正圓，等到明晚，定會熟透得像沁心的雞蛋黃！
……
“爺爺，你中秋節不吃月餅給我講這個故事嗎？”朱清舟動動有些發麻的腳，今天是人界的中秋，折境沒這規矩朱清舟也沒日歷可看，倒是魑有心記下來，前天備好月餅，說朱清舟可以請折境朋友來。
朱清舟認識的只有慕葉先生還有這個前不久認識的樹根爺爺，他先去通知了先生，先生說他有些事，先讓朱清舟回去等他，一會兒便來，朱清舟想了想還是拐到這枯樹下看看這老爺爺醒來沒。
上次談話過後，朱清舟有找過幾次樹根爺爺，大多都在睡覺，有次好不容易醒著卻是又要快睡著。
“臭小子！我現在就一團黑氣，又沒嘴，吃個屁！”黑團飄起來在朱清舟面前抖動！
“也是……”朱清舟垂著頭，喪氣道，“對不起，我沒想到。”
“哎你這娃娃！我又沒怪你！”黑團急了但也只是一團黑霧張牙舞爪，然後安靜下來。
“該我謝謝你啊臭小子，我這走走停停尋尋覓覓又一睡四百多年，到底有沒有這細節都記不清啦，還有你願意聽我在這說閑話，我怕時間再長我可就記不住這麽長又無聊的故事啦！哈欠——”
“爺爺，你又困了嗎？”朱清舟看著逐漸安靜的黑團。
“是啊是啊，睡前有個人陪著也不錯，畢竟中秋是團圓啊，娃娃記得多珍惜現在和你在一起的人哦，不管是誰，都很重要……我很困了，下次聊啊。”黑團沒了聲。
朱清舟還想再問，他沒聽懂樹根老爺爺沈眠前說的那番話。
“清舟？怎麽在這裏，等我嗎？”慕葉先生的聲音。
朱清舟想開口說不，但想到樹根老爺爺也不喜歡別人打擾，況且已經熟睡，等他再次醒來有機會讓他和先生認識一下，想必是有話要聊的。
“嗯，魑說我可以邀請朋友們來！但是想想好像只有先生啦，先生也不嫌棄我還願意前來，我想得等等先生才好，而且在這我還發現平時不曾發現的風景呢！”朱清舟擡手指著前面那汪長年不動的水，“先生！你看！這邊可以看到人間的月亮呢！好圓好大！”
慕葉看著那倒映在水裏的月亮，直到朱清舟喚他，慕葉才笑道：“果然是年紀大了。走吧，清舟。”
魑在家中院子裏等來了姍姍來遲的朱清舟和慕葉，出聲嘲笑慕葉穿得花枝招展的，竟然換上他都沒曾見過的好衣服，漂亮地似乎要像蝴蝶飛走。
慕老先生笑魑真像花蝴蝶也招不來想要人的註意，眼睛瞟到進屋去拿月餅的朱清舟，魑惱道，“你也不怕為老不尊！”
慕葉老先生呵呵笑道：“甘拜下風啊，後生。”
“你們在說什麽啊？”朱清舟端著一盤形狀各異但統一漂亮的月餅出來，看到的便是有些跳腳的魑和坐懷不亂的慕葉先生。
慕葉先生今晚這身古時藕色衣裳倒也真的很應今晚的月色。
魑忙不疊地小跑到朱清舟跟前，單手接下朱清舟手裏的月餅，另只手牽著朱清舟的手給拉到院子裏，“沒什麽沒什麽，只是和你家先生探討這嬋娟。”
這時魑才驚覺這小半年沒怎麽註意，朱清舟又躥了一顆頭都快到他下巴處了，他明明也有在長了，但是對方太快了太快了。
慕葉笑笑，拿起一塊月餅：“是啊，說到這月亮，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故人嗎？朱清舟看著魑施法大家才得以看見的橙黃圓月。
想必樹根爺爺，在夢裏也和那位故人如此這般，賞月吃餅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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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：文中少爺背的詩經出處：“知我者，謂我心憂；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，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？”《詩經·國風·王風·黍離》
第一句大家都很熟了就不說哪一篇了（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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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！”少爺頭一次無話可說，一人一鬼不歡而散。
……
“子曰‘有朋至遠方來，不亦樂乎！’”
“詩經說‘知我者，謂我心憂；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’”
“詩經說……說……嘖！真難！”少爺砸了那卷書，案上的墨水已經幹涸。
“不要急躁，慢慢來。”一雙沒有生氣的手整理案面，耐心靜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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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這這！”少爺臉更紅，張牙舞爪地撲到那案前，盯著男鬼不讓其再有動作，以防他再隨意亂動，“我我我閑來無事隨便畫畫玩的，沒畫好！你不許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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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，等我！父親後日要動身前去上京！說也會帶上我教我一些經營商道之術，日程一個月半！”少爺又拿雜書徹底掩了那畫才吐口氣，“到時候！到時候這畫成了！我第一個拿給你看！”
“……”男鬼看著少爺笑得彎彎的雙眼，落下的發俏皮的粘在他的鼻頭，他心念一動，擡手拂走那發絲。
少爺打了個噴嚏，揉揉鼻頭：“好癢，剛剛什麽東西擦著我鼻子了。”
男鬼立馬遠離三尺，立在原地，說：“最近多動蕩，你，註意安全。”
“放心！啊對了！雖然這話有點紮心，你是沒親人的是吧，明晚正好中秋，你等我祝福完父母，再端來一盤葷餡月餅讓你瞧瞧！”
少爺開心地跑到窗邊打開窗，那盤子大的月亮已經正圓，等到明晚，定會熟透得像沁心的雞蛋黃！
……
“爺爺，你中秋節不吃月餅給我講這個故事嗎？”朱清舟動動有些發麻的腳，今天是人界的中秋，折境沒這規矩朱清舟也沒日歷可看，倒是魑有心記下來，前天備好月餅，說朱清舟可以請折境朋友來。
朱清舟認識的只有慕葉先生還有這個前不久認識的樹根爺爺，他先去通知了先生，先生說他有些事，先讓朱清舟回去等他，一會兒便來，朱清舟想了想還是拐到這枯樹下看看這老爺爺醒來沒。
上次談話過後，朱清舟有找過幾次樹根爺爺，大多都在睡覺，有次好不容易醒著卻是又要快睡著。
“臭小子！我現在就一團黑氣，又沒嘴，吃個屁！”黑團飄起來在朱清舟面前抖動！
“也是……”朱清舟垂著頭，喪氣道，“對不起，我沒想到。”
“哎你這娃娃！我又沒怪你！”黑團急了但也只是一團黑霧張牙舞爪，然後安靜下來。
“該我謝謝你啊臭小子，我這走走停停尋尋覓覓又一睡四百多年，到底有沒有這細節都記不清啦，還有你願意聽我在這說閑話，我怕時間再長我可就記不住這麽長又無聊的故事啦！哈欠——”
“爺爺，你又困了嗎？”朱清舟看著逐漸安靜的黑團。
“是啊是啊，睡前有個人陪著也不錯，畢竟中秋是團圓啊，娃娃記得多珍惜現在和你在一起的人哦，不管是誰，都很重要……我很困了，下次聊啊。”黑團沒了聲。
朱清舟還想再問，他沒聽懂樹根老爺爺沈眠前說的那番話。
“清舟？怎麽在這裏，等我嗎？”慕葉先生的聲音。
朱清舟想開口說不，但想到樹根老爺爺也不喜歡別人打擾，況且已經熟睡，等他再次醒來有機會讓他和先生認識一下，想必是有話要聊的。
“嗯，魑說我可以邀請朋友們來！但是想想好像只有先生啦，先生也不嫌棄我還願意前來，我想得等等先生才好，而且在這我還發現平時不曾發現的風景呢！”朱清舟擡手指著前面那汪長年不動的水，“先生！你看！這邊可以看到人間的月亮呢！好圓好大！”
慕葉看著那倒映在水裏的月亮，直到朱清舟喚他，慕葉才笑道：“果然是年紀大了。走吧，清舟。”
魑在家中院子裏等來了姍姍來遲的朱清舟和慕葉，出聲嘲笑慕葉穿得花枝招展的，竟然換上他都沒曾見過的好衣服，漂亮地似乎要像蝴蝶飛走。
慕老先生笑魑真像花蝴蝶也招不來想要人的註意，眼睛瞟到進屋去拿月餅的朱清舟，魑惱道，“你也不怕為老不尊！”
慕葉老先生呵呵笑道：“甘拜下風啊，後生。”
“你們在說什麽啊？”朱清舟端著一盤形狀各異但統一漂亮的月餅出來，看到的便是有些跳腳的魑和坐懷不亂的慕葉先生。
慕葉先生今晚這身古時藕色衣裳倒也真的很應今晚的月色。
魑忙不疊地小跑到朱清舟跟前，單手接下朱清舟手裏的月餅，另只手牽著朱清舟的手給拉到院子裏，“沒什麽沒什麽，只是和你家先生探討這嬋娟。”
這時魑才驚覺這小半年沒怎麽註意，朱清舟又躥了一顆頭都快到他下巴處了，他明明也有在長了，但是對方太快了太快了。
慕葉笑笑，拿起一塊月餅：“是啊，說到這月亮，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故人嗎？朱清舟看著魑施法大家才得以看見的橙黃圓月。
想必樹根爺爺，在夢裏也和那位故人如此這般，賞月吃餅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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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：文中少爺背的詩經出處：“知我者，謂我心憂；不知我者，謂我何求，悠悠蒼天，此何人哉？”《詩經·國風·王風·黍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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